大户人家的规矩,女眷是不得随意进祠堂的。可也有破例的时候。
晏雉被两个婆子带到祠堂里,身后的门轻轻关上的时候,似乎也带走了祠堂中最后的一束光亮。
硕大广阔的祠堂,暗沉沉的,唯有两侧高墙上开着两扇透气的小窗,还能透进些微的光亮。
祠堂里有烛台,只是晏雉不清楚屋里有没有火石。她站在香台前,抬着头,看着微弱光亮下,灰扑扑的祖宗牌位。
两世为人,这还是她头一回进祠堂。
应当是每日都有人进行擦拭清扫,祠堂内虽然没亮起烛光,却点着檀香。幽幽檀香味,在屋内环绕。
”四娘。”
门外有人在喊:”阿郎说,请四娘在祠堂里好好想一想,今日之事究竟错在哪里。”
错在哪里?
晏雉后退一步,踩到地上的蒲团,挪开脚,跪下。
阿爹要人将她关在祠堂的意思,她明白,不外乎是想在这个漆黑的地方吓唬吓唬她,想她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好生反省。只是……她无错。
”列祖列宗在上,四娘自觉无错。”
她的声音,很轻很轻,隔着门,谁也听不到她说话。
晏雉跪在蒲团上,看着微弱的光亮洒在最高最正中的一块牌位上——成信侯文雍公。
那是高祖成信侯的牌位。
两世她都兄长们说起过高祖的事迹。每一回听,她都能看到兄长眼中的光芒。晏氏到如今,她想,只能看着兄长再为晏家挣一回荣光了。至于她阿爹……晏雉闭眼,俯身磕了一个头。
晏雉不知道自己在祠堂里呆了多久,直到透进祠堂的微弱光亮渐渐没了,她才缓缓回过来。
好在那两个婆子在打板子的时候,并不是十分用力,也没打几下,不然,她这会儿怕是连坐都坐不住,哪里还能发那么久的呆。
黑漆漆的祠堂,其实有些吓人。如果是一个正常的**岁小娘子关在这里,怕早已哭得不行。可她小小年纪的躯壳里,装的是一个成年人的魂魄,她不怕这些,却耐不住肚子有些饿了。
晏雉哭笑不得地低头,摸了摸发出咕咕叫的肚子,微微叹口气,心底的阴霾扫去一层。
她现在有些想知道须弥怎样了。
阿爹既然连家法都拿了出来,必然不会轻易放过须弥。
她垂下眼,想起那个少年每每注视着自己时那沉甸甸的目光,她就忍不住想要拿手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遮住。